《流浪地球》剧本是怎样创作出来的?让这个广州仔编剧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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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档电影的余热未退,中国首部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票房已经突破27亿,观众感叹“中国科幻电影元年”已经开启。

  这部集脑洞与科学于一身的科幻片

  究竟是如何创作出来的?

  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创作故事?

  南报君独家对话编剧之一严东旭

  这个毕业于广州市第一中学的广州仔

  告诉你“科幻编剧”是如何炼成的

  

  严东旭,2003年毕业于广州市第一中学,就读于北京理工大学软件工程专业,2013年开始独立的编剧之路。

  科幻电影的“世界观”就是海里的冰山

  

  严东旭:无论国内、国外,编剧团队从1人到10几人的设置都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像这样一个目标明确的商业科幻大片,往往需要更多核心创意人员去确保整个故事的创意,保证每一个剧情点能经得住市场考验。

  我们修改每一稿时,基本上每一句对白、每一个场景描写都会经历一次迭代。另外,我们在创作的时会使用一个专门的编剧软件来支持线上协作,完成文本撰写,它还能统计各个角色的对白、统计场景的数量和日夜场时间,给我们提供辅助工具去画出不同角色的情绪曲线,替代了以往编剧常用的小卡片。

  

  严东旭:首先我想说明一下,之前我也看到一些报道,说我主要负责世界观的搭建,其实之前没有采访过我,所以这个说法不准确。世界观是整个编剧团队一起一点点去搭建、达成共识的。

  世界观在科幻电影中的作用就像是海里面的冰山。当我们看到海面上有1000立方米的冰山,下面就需要有10000立方米去支撑它。一旦下面支撑基础薄弱,那么上面是立不住的。比方说在《流浪地球》中,我们要设定好他们的资源是否匮乏?他们的社会分工是什么样的?如果我们没有想清楚这些问题,观众很难信服最后的故事呈现。当然因为电影没有那么多的空间,我们不会在电影里呈现近百年的人类演化,但如果我们不先想好的话,最后的故事就会有很多漏洞,这可能也是科幻电影的一个特殊性。

  

  严东旭:首先,我们要参考很多社会学上的知识,也要找到合理的切入点。没有一个科幻故事和科幻电影可以证明他们的世界观搭建得特别真实,因为都是科学幻想。所以要做的事情不是要让世界观变得真实,而是让世界观变得让观众能够接受。这是我觉得最困难的一点。

  原计划用“三部曲”的形式改编

  

  严东旭:电影和小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叙事方式,原著作者刘慈欣同时也是这个电影的监制,他非常清楚整个改编过程,并且没有干涉。在原著小说中,他选择了一个人的一生去看前面几十年的历史。我们编剧团队也探讨过这个方向,用一个三部曲的方式去表现2500年的历史过程,但是因为国内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作品,难度太大,也要考虑最后的票房是否能够支撑后面的两部。所以我们最后决定放弃宏大叙事,选择原著小说里的一个事件来发展创作,也不会偏离原著气质。

  

  严东旭:在这么一个世界背景的设定之下,选择超级英雄,其实是挺违和的设置,因为每一个故事都需要比较统一的环境和语境,《流浪地球》涉及到的背景是整个地球都要被彻底毁灭,这完全不同于很多好莱坞片子里的人类居住的城市、国家要被毁灭,也不像那种超级英雄片,普通观众能够猜到、想象到会有超级怪兽和超级英雄的对决,包括核弹或者超级机器人这些手段。

  而在《流浪地球》的故事设定里,对于整个地球的威胁是外在的宇宙环境。如果在这么大的语境、环境之下,还能通过一两个超级英雄把危机解决,那么我认为无论这个片子出现在哪个国家,观众都不会信服,因为拯救地球只能靠全人类团结,不能归功于某一两个超级英雄,这是在剧作层面编剧们的思考。

  

  没想到“搞科幻”也能当饭碗

  

  严东旭:我认为科幻文学本身是一种类型文学,做不同的类型文学都会有不同的技巧,需要有一定的科学知识作为我们虚构假设的依据。但我不认为科幻文学的门槛会比奇幻类作品高,如果你让一个科幻作家去写都市爱情文学和电影的话,对他来说相当于进入一个新环境去创作,对他来说门槛也是高的。所以不同类型之间的门槛其实没有高低之分, 最重要的还是要打动观众。

  严东旭的中学语文老师赖润华回忆,严东旭虽然是理科生,但对文学一直情有独钟,在高二时就自创了一个网页,发布自己的小说作品和草稿。在她看来,严东旭早就显示出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对于他走上科幻编剧这条路丝毫不意外。

  

  严东旭:我觉得对于80、90后,或者更年轻的一代来说,我们生活里本身就已经有了科幻的土壤,我们很小就能够去看不同的动画片、电影,留给我们想象的空间很多。比如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当然在家长看来这些都是“不管用、浪费时间”的,还不如多复习功课,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居然也能讨一口饭吃。

  我在广州一中读书期间其实读了很多文学作品,包括金庸所有的武侠小说、玛丽·雪莱的《科学怪人》等科幻小说。在此之前,我的底子更多是从看希腊神话和中国神话得来的,我从很小就开始看这些跟现实脱钩的东西,被这种五彩斑斓的幻想世界吸引,所以一直钟情于非现实主义的领域。

  

  ? 2010年严东旭(右一)和朋友回广州一中看望中学语文老师赖润华(左二)。

  让观众主动去挖掘背后的知识点

  

  严东旭:在创作过程当中,要让幻想跟作品类型挂钩。在科幻作品中,要考虑到达什么样的幻想程度,比如《流浪地球》第一眼看上去质感就是比较脱离现实的,里面有超人或者完全脱离日常生活逻辑的角色和行为的话,这里面的科学成分就可以降低很多。

  但我们希望它是一个基于现实世界作为入口,去对未来进行一个合理想象的这么一个作品,那么在创作中我们是希望能够找到科学依据的,同时也要注意怎么让观众去接受而不显得枯燥。一旦观众在剧情上看进去之后,我们只需要展现一个小入口,观众就会深入地去挖掘背后的知识点。比方说木星它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大气球,它内核里面有液态的氢和金属的氢,如果我们把这东西讲得这么详细的话,整个片子就变成《走近科学》了。

  

  严东旭:我个人来说,我特别希望中国的科幻电影能够持久走向良性的发展,至于元年有没有真的到来,要看未来整个行业如何去对待,希望投资方不要把影视市场当作急功近利、能很快变现的行业来看待,否则很难做出精品。

  采写 | 南方日报、南方+记者 黄堃媛 毕嘉琪